【杨叔子】中国科学院院士,华中理工大学原校长

我认为成功的一个基础因素是:人生在勤,贵在坚持。
我常讲一个人事业上 的成功,需三个基本条件:天资、机遇和环境、勤奋。这三者缺 一不可,是电子线路上的“与"门,而不是“或',门。我承认一 个人有天资,父母遗传的基因十分重要,一个白痴能够上大学吗? 能正常学习吗?一个瞎子能画画吗?一个聋子,除贝多芬有特殊 条件以外,能够成为大音乐家吗?这是不可能的事。大家能够走 进大学来,不管是本科还是成人教育学院的,可以说天资没有什 么问题。二是机遇和环境,同学们现在不存在机遇问题,不存在 环境问题。 学校里有许多规章制度,每年都会处分部分学生,不 是学校不给他们学习机会,而是他们不好好学习,处分就是为了 教育他们,给他们机遇,要他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现在大家的机遇非常好,不同于抗战时期,“华北之大容不下一张课桌',; 也不同于解放战争时期,国统区的同学要“反饥饿,反压迫,反 内战,气甚至不同于五六十年代,那时还有“左"的路线在干扰, 弄不好,讲你走自专道路,搞修正主义。现在的一切是希望你们 好好学习。
  第三是勤奋。勤奋是极为重要的,是一个人能够成功 的基础因素。有人讲的好,天才是99%的血汗加上1%的灵感。爱 迪生就是这么讲的。业精于勤!汉代张衡讲得多深刻z“人生在勤, 不索何获?"不勤奋努力去求索、去探索、去追求,哪会有什么收 获?结合我自己的经历对此谈点认识。当我五岁还不到时,抗日 战争爆发,我随父亲逃难,其间没有机会念小学,就在父亲手下 念中国的古书,直念到,快9岁。那时同外界接触很少,不了解科 学技术,9岁时连钟都不会看,弄不清几点几分。我姐姐很焦急, 讲:“这怎么行呢?"后来逃难到了江西东部黎川县,父亲把我直 接送入高小学习。当时小学六年,初小四年,高小两年,高小一 上开始,是复习初小的课程。进去以后,语文不存在什么问题,呱 呱叫;历史也不错,叫呱呱;地理、生物也只需使劲背,不存在 多大问题。最难的就是数学,我从没接触过数学。加法,7+3= 10,7个加3个,等于10个,可懂;7一3=4,7个减3个,等于 4个,可懂;3×7=21,3个7,等于21,可以理解;29÷7,为 什么上的我怎么想,也觉得不好理解。每次考试只有几分、十几 分。怎么办呢?当然,也有“办法",只要偏个头,斜下眼,作,点 弊,就至少可及格了。但这行吗?不行!前面我讲过,我读过很 多的古书。孔子说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匆 动。',就是说,凡是不合道理的东西就不要去看它,不要昕它,不 要说它,不要动它。作弊者大大的非礼也,而非礼者即小人也。我 不能做小人,我要做君子,正视危坐,目不斜视,不搞非礼。平 时作业,问别人行不行?孔子又说过:“不愤不启,不件不发。"我 对除法一点思路都没有,怎能去问别人?最基本的东西,我一定 要自己搞懂。考试分数很低,这不好,但我决不抄袭别人的。我 该怎么办?传统文化熏陶了我,有办法,《四书》里面《论语》讲: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中庸》讲:“人一能之己 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是道也,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别 人干一遍会,你干一百遍;别人干十遍会,你干一千遍。如果真 照此去做,笨蛋也会变得聪明,优柔寡断的可以变得坚强。我相 信这两条,也相信我自己一定能够学懂。中国有句俗话,叫“八 岁九岁狗都嫌"。我9岁那时也是一样,太调皮了,不过在调皮玩 耍之中,仍然想着29除以7,为什么上4。那时候,我喜欢玩斗 蟠睬,听说棺材里的蜷蝉最厉害,于是,我同一帮小伙伴到墓地 里去找。当时心里也很害怕,老想着“鬼来了!鬼来了!"可同时 脑子里也在想:为什么29除以7,上4?大概两三个月后,有一 天晚上我突然想通了,从梦中醒来,叫道:“我懂了!我懂了!"哥 哥问:“你懂了什么?"我讲:“我懂了除法!',哥哥问:“懂了除法 什么?"我讲,原来除法就是“试试看,'。29除以7,上1,有多; 上2,有多;上3,还有多;上4,余1;上5,就不够除了。所以 上4余10除法,就是这么回事!哥哥说:“对啊!就是试试看!" 过去,为什么其他同学想到了,而我却没有想到?我发现两条原 因:第一,别人从五岁左右上小学起,夭夭做数学,而我却在背 子曰诗云;第二,别人把乘法表背得很熟,而我把子曰诗云背得 很熟,乘法表却背不出来。后来发现数学上几乎所有的逆运算都 可以概括为“试试看,',只不过你会不会与善不善于“试试看,'。想 通了这个道理后,我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到初二时就能解高二 的数学题。因为我对每一个问题都要搞透彻,不仅知其然,还要 知其所以然;不仅要了解它的物理概念,也要了解它的数学概念; 既要有血有肉,形象具体,又要高度抽象,概念清晰。正因为如 此,所以我的数学进步非常快,物理、化学也是如此。 这里,我还可以举一个我小时候的例子。大家都知道:1只鸡 加1只鸡等于2只鸡,1只鸭加1只鸭等于2只鸭。可是,1只鸡 加1只鸭等于什么呢?你们会讲,量纲不一致,不能加。这样讲, 当然对。我小时候就遇到这样的事,可能你们也遇到过。一位大 朋友,是大学生吧,问一位小朋友,是幼儿园的吧,“1只鸡加1 只鸭是多少?"小朋友讲:“两只,两只H.H.',大朋友笑了起来,告 诉小朋友:“不能加!"怎么不能加?我想过这问题,我讲:“可以 加!"“加起来是什么?"“是两只家禽!"我还讲:“照你的讲法,1 只鸡还不能加一只鸡呢!"“为什么?"“请问1只公鸡加1只母鸡, 1只大鸡加1只小鸡,等于什么?',当时,我还不知道什么个性、共 性,特殊、一般这些概念;当然,也不知什么量纲、因次。这样, 看似简单的问题,仔细思考,也会有新的发现,问题可从多个不 同的侧面去认识,知识后面还有知识。我认为,不管学什么,只 要刻苦学习,总能学好的。我本科毕业留校后到哈工大进修,当 时遇到的最大困难就是俄文太差。尽管读大学时在班上,我的俄 文靠“自学成才"吧,算最好的,可是一到哈工大,情况怎么样 呢?大家知道,哈工大是苏联帮忙办的,苏联专家那么多,大学 五年,先还念一年预科,我的俄文水平哪比得上。别人1小时看 七八面到二十几面,我只能看上七八行。怎么办?“人一能之己百 之,人十能之己千之。"下决心干!经过自己的刻苦努力,三个月, 这个问题迎刃而解了。在工厂,甚至苏联专家的翻译不知道的俄 文专业单词,我都知道。你们看,我专心到什么程度?有一次,我 去邮局寄信,边走边念俄文,到邮局以后,把“信"投进邮筒。回 到宿舍后,同寝室的进修教师问我干什么去了,我才发现信还在 口袋里,至于向邮筒里到底投进了什么,天知道! 我认为,只要你专心钻研进去,潜力是非常大的。老天爷给 予我们一个很好的大脑,一个很好的神经系统,一个很好的感官 系统。你看,在大庭广众之中,如你只想看某人表情,其他人的 形象你就可视而不见;如只想昕某人讲话,其他人的声音你就可 听而不闻。人的感官、神经、大脑能把你不关心的形象、声音等 “噪声,,淘汰去,“滤',掉,剩下只是你们关心的有用信息。这就 要求我们“专心",“用心",千万不要像《孟子》所批评的那样, ‘一心以为有鸿鹊将至,思援弓索而射之。"这样→“分心",思想 开小差,怎么能算真正的勤奋?我认为勤奋包括三个方面:勤奋 地学习,勤奋地思考,勤奋地实践,并且把三者结合起来。岳麓 书院的教育传统非常好,四句话,极为精辟,“博于问学,明于睿 思,笃于务实,志于成人",讲的就是这三者。我讲过,学习是基 础,思考是关键,实践是根本;这样,才可能“志于成人,',才可 能立志去成就、去造就有用的人才。我认为这个体会是很重要的。 勤奋,要长期勤奋,要“十年磨一剑",要有“水滴石穿,'的 精神。靠勤奋是不够的,还要靠贵在坚持。唐僧取经能够成功,就 是因为他坚持下来了。我非常喜欢看电视剧,但真正从头到尾看 完了的就只有《西游记》。我觉得它的主题歌写得好:“敢问路在 何方?路在脚下。"“踏平坎坷成大道。"唐僧经过九九八十一难, 才能归真,才能取到真经回长安。当他拿到真经,还只经历八十 难时,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算,不对,还少了一难, 不算功德园满,所以又加上了东渡通天河沉水一难。不吃得苦中 苦,哪能磨炼得出来?《孟子》讲得好z“天之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才可“增益其 所不能。"活到老,学到老。青年时期是最富活力的,是最可贵的, 所以,我们应该从现在做起,一直坚持下去,只有如此做,才可 能成功。我常告诫同学们,今天自己给自己多找一些麻烦,给自 己多找一些被动,给自己多增加一些压力,一定会转变为未来的 主动;反过来,超过一定的限度,今天多潇洒一些,多主动一些, 多轻松一些,必然会转变为未来的被动。这都是不以人的意志为 转移的。你们看,华中理工大学那么些参天大树,是哪一年种的? 不是一年种的,是建校后每年种下的小树苗,年年长,季季长,月 月长,周周长,夭夭长,时时长,分分长,秒秒长,不停地长,才 长成参天大树。别人问我:“昕说你们夫妇两人吃了30年食堂,有 无此事?"我讲:“确有此事!"是的,我1956年毕业,我夫人1957 年毕业,吃食堂一直吃到1986年我唯一的一个孩子(女儿〉结婚 日才为止。为什么如此?就是为了节省些时间,好学习,好思考,好 实践。你看,那时在家吃饭,得去买菜,买菜前还是想想买什么 菜,买回来,还得洗,还得切,还得弄,太花时间了。当然,我 得声明,也必须声明,逆定理不一定成立,不吃食堂不一定不节 省町|町,节到町|同小一远非厄贯主小用。问题在于国己安情阴贝l 金,要会从自己的实际情况出发,安排生活,要争分夺秒、,珍分 惜秒,持之以恒。 二、敢于创新,善于总结 敢于创新是成功的关键因素。什么叫成功?什么叫成才?所 谓事业上取得成功,就是在工作中有创新、有突破,做了别人做 不到的事情,这些就是成功。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只有创新,才 有动力,才有力量的源泉。所以,没有创新,就没有一切。大学 里不仅仅是选择知识,继承知识,传递知识,更重要的是要创造 知识。什么叫大学生?什么叫研究生?我想,有一点是根本的,能 创新。办大学,不能创新,办大学干什么!!!重点大学更是如此! 我国自古以来,就提倡“日日新,又日新,作新民,'。郑板桥歌颂 “二月花",因为“领异标新二月花"。对这点我深有感触。 我为什么能够破格升为教授,能够增选为院士呢?原因就是 我把机械工程同控制论、信息论、系统论等结合起来,着重于同 计算机技术、信息技术、微电子技术等前沿领域的交叉研究,在 先进制造、设备诊断、无损检测、信息处理等方面有所创新,有 所贡献。没有创新,没有开拓,怎么当院士?例如,我记得1984 年底,我与师汉民教授接受了一个研究所的钢丝绳断丝定量自动 检测的课题。钢丝绳从诞生以来,在使用中就存在断丝这一问题, 如何自动地定量检测出来断丝的数目,是个老大难题。现代仪器 可以自动检测出来在钢丝绳何处有断丝,这是定性问题,解决了。 那个找我们的研究所也解决了,问题是断了多少根丝呢?这是定 量问题,没解决,世界上也没解决。我们接到这个任务,的确有 些提心吊胆。但是,我们认为,现代仪器既然可以从所记录下的 波形变化上判断有无断丝,而有经验的技术人员从这一波形变化 大致上可估计出断了多少根丝。好了!这就是说,断丝处的波形 变化,肯定有某种反映断丝与断丝数目的特征,肯定有某种逻辑 规律,肯定可以采用某种数学方法通过计算机的计算找出这种特 征与规律来。在同研究生的日夜努力下,一年多一些,突破了,创 新了,定量问题基本解决了。国外的权威期刊《材料评估》、国内 最权威的期刊《中国科学》都发表了我们的研究成果,我们还获 得了国家发明奖。 日日新,又日新。要发展,就得创新,就得创造。现在的科 学技术发展如此之快,关键就在于创新,还有大量的问题等待着 我们去研究。比如z人类进化问题,人体的基因有30亿对,每对 基因有四种排列方式,总共就有1×1018亿种方案。从宇宙大爆炸以 来,距今有100亿年,这种排列组合,用现代最先进的计算机计 算,每秒钟1万亿次,现在只算出3×1029种方案,真是用九牛一 毛作比喻,也是非常非常的不够。这用达尔文的进化论解释不了。 该怎么解决?人类不创造行吗?整个科技发展史、社会发展史、人 类发展史,就是不断创新的历史,我们的同学不仅要学习知识,还 应该创新。拿科技中发展最快、影响最大、最令人瞩目的计算机 来讲吧,1946年2月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研制的第一台数字计算 机,每秒钟作5000次加法,是人工计算的20万倍。这台计算机 重30吨,占地170平方米,耗电150千瓦,平均7分钟就得爆毁 1个电子管,约100多位工程师拿着电子管来服侍它,围着它转。 今天呢?你们清楚,论大小,有掌上的计算机;说能力,已达每 秒1万亿次了。未来呢?有人讲,计算机的发展是不可预测的。据 报道,到2020年,将要研制出DNA生物计算机,它的几天计算 量为目前世界上所有计算机问世以来的总运算量,1个立方米 DNA溶液可存贮1万亿亿位数据,1台所消耗的能量只及普通计 算机的10亿分之一。还有,将来会出现量子计算机,目前计算机 的电子元件只能单独记忆“。"与“19',而量子元件可以同时记忆 “。"与“1",目前最先进的超级并行机用数十亿年的计算工作,量 子计算机用几分钟就可完成。我估算了一下,约是1014倍呀!天文 数字!我是搞机械制造的,制造技术同信息技术相结合,在90年 代初就发展出了电子隧道扫描显微镜(STM〉技术,可以看到移 动金属原子,原子品格距离约0.6~0.8纳米,所以叫纳米技术。 据报道,国外还利用纳米技术制造分子存贮器、原子存贮器。一 个分子存贮器的存贮能力相当于100万张光盘,一个原子存贮 器的存贮能力可以存下人类有史以来的全部知识。不创新,行 吗? 自然科学是如此,人文社会科学又何尝不是如此呢?20世纪 的中国可以分为两段:上半世纪求独立,遵义会议之前,失败失 败再失败;遵义会议之后,胜利胜利再胜利,直到1949年10月, 赢得了一个人民共和国。下半世纪奔富强,建国之初,顺利了几 年。后来呢?挫折挫折大挫折,以至产生十年浩劫;十一届三中 全会之后,发展发展大发展,到现在发展得如此气势磅硝,奔向 新世纪。为什么呢?因为遵义会议确立了毛泽东同志的领导地位, 即确定了他的思想路线,这也实际上确立了毛泽东思想;十一届 三中全会实际上确立了邓小平同志的核心领导地位,即确定了他 的思想路线,这也确立了邓小平理论。这就是创新。我们党在革 命和建设过程中都能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的国情结合起 来。美国纽约时报主编哈特写了一本书,叫《历史上最有影响的 100伟人》,既包括流芳千古的英雄豪杰、志士仁人,也包括遗臭 万年的反面人物。其中,中国有8位:第5位是孔子,第7位是 蔡伦,第18位是秦始皇,第20位是毛泽东。他写毛泽东时,是 用肯定语言写的,最后他写道:我现在对毛泽东的评价是不够深 入的,我相信毛泽东思想同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结合,它所发出 的光辉力量越来越大,历史会证明这一点。一个外国记者能看到 毛泽东思想这一人文社会科学成果的重要性,我们怎么就不能呢? 我们要十分重视与珍惜毛泽东思想与邓小平理论,这是我们国家、 我们民族巨大的财富,这是敢于创新的典范。 要敢于创新,当然也要善于总结。善于总结者,“以史为鉴" 也。外国人讲,历史学是聪明学;我们讲,观今宜鉴古,以史为 鉴,都是一个意思。做事,要走一步,回头看一步,走几步,回 头看几步,即要从实践中认识真理,坚持真理,认识错误,改正 错误,决不像一头蠢猪,一只苍蝇,瞎向前闯,不知正确方向。从 19世纪到20世纪物理学有三大突破,一是相对论,二是量子力 学,三是原子结构的模型。其中,爱因斯坦等一大批科学家前仆 后继地做了开创性的工作。那时人们常说,世界上两种人,一种 是白痴,讲的全是废话;另一种是疯子,讲的都是聪明人所不敢 讲的话。这些“疯子,,就是指爱因斯坦一类的人,敢于创新,但 同时非常善于总结,不断地修正自己的理论。你们看,爱因斯坦 从1905年在《论动体的电动力学》论文中提出狭义相对论,到 1916年《广义相对论的基础》论文完整提出了广义相对论,花了 11年;而量子力学的建立呢?花的时间更长,从1900年12月普 朗克在德国物理学会上提出的报告到1927年9月玻尔提出的“互 补原理",花了27年。这么长的时间用来干什么?就是回头看看, 仔细想想,哪些对,哪些错,哪些要进一步弄清,就是总结,就 是在总结上进一步前进。什么是总结呢?总结就是学习历史,以 史为鉴,取其精华,去其糟柏,开拓前进,以达到创新,这是成 功的关键。 三、尊重别人依靠集体 尊重别人,依靠集体,这是成功的保证,这是成功的外部条 件。现在的大科学家、大专家,干大事业,离不开集体;离开了 集体,老子天下第一,那绝对什么事也做不成,一定要把人际关 系处理好。我自己对这一点深有体会。我1978年时提升为副教授, 1980年学校又想破格提我为教授,当时,47岁,算够年轻的了。 提拔青年教师,学校领导有眼光有决心。现在,30岁刚过的教授 已不是个别的,发展真快!学校到我所在教研室找了正、副两位 主任,了解情况,征求意见,问我可否胜任教授工作,两位主任 都讲可以。于是学校要他们整理我的材料,上报省里。当时我们 学校没有权力审批教授。他们又找了一位老教授,找了党支部书 记(副教授),一共四人一道整理了材料,将材料上报。要知道他 们两位还是副教授,而且是我的顶头老师,教过我的课,改过我 的作业,指导过我的实习,带过我的设计,我是他们的“摘系,,学 生,他们也是1978年与我同时提升为副教授的。这两位教师为自 己的学生升教授而努力,这是为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我们学校的 发展,为了国家的发展吗?最后我被评为了教授。对这一点我非 常感动。1981年底,我到美国Wisconsin大学(MadiSion〉做访 问学者,半年后,教研室主任也去了,而且同在一位美籍华人吴 教授手下工作。我总是恭恭敬敬地称这位主任为老师,这是出于 内心的尊重。吴教授很奇怪,问我:“你是教授,他是副教授,你 为什么叫他做老师?那么尊重他?"我把历史情况与原因讲了,吴 教授很有感慨,他讲:“美国的导师与研究生之间是老板与雇员的 关系,在校时学生对老师恭恭敬敬,毕业以后就一定不把其当老 师了;在中国是传统的伦理关系,尊敬老师是中国的传统美德。" 老师,他们把他们几年、十几年、几十年所学的东西,在几周、几 个月、几年内教给了学生,学生踩着老师的肩膀上去了,有什么 了不起?有什么值得向老师自傲?而老师倒应以培养出高质量的 学生而自豪!我很钦佩牛顿,因为别人讲牛顿比笛卡尔伟大时,牛顿讲,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上在看,所以我比巨人看得更远。这 是真理。一代应该胜过一代!